仁厚师长王佑民

仁厚师长王佑民

■刘省平

在我此生接受学校教育的十七年里，曾为我授业的老师有数十名，但令我印象最深刻，对我影响老师算是王佑民先生了。

那年秋天，我考上了绛帐初中，学习生活转入了一个新阶段。我们那一级的初一共设了八个班，我被分在了4班，担任我们班主任的是一位代数学课的年约五十六、七岁的男教师，其名王佑民。在我们那一级诸多老师中，王老师应该是年纪最大的了。

上小学时，我是我们村子里的“孩子王”，个头虽然瘦小，但身手敏捷；性格虽然调皮，但学习成绩很好。绛帐初中的生源，主要是来自全镇十几个村子；还有一部分是绛帐火车站附近几个厂子单位的职工子女。在新的校园里与这么多同学相处，起初我还有些不太适应的。听其他班的同学讲，他们的班主任都比较年轻，脾气不好，对学生很严厉，令人生畏。而我们班的班主任王佑民老师却是一个面貌慈祥，性格和善，待人宽厚的长者。遇到这样一个班主任，这是我们的幸运，这也让我很快就适应并且喜欢上了新的学习环境。王老师的性格、气质以及为人处世的态度和风格，当时深刻地影响到了我。我的性格也正是在认识他以后慢慢发生了变化，我由一个淘气的孩子变成了老师眼中的“乖学生”和“好学生”。

以前，我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数学课，这门课程的成绩不是特别突出。直到上了初一，我才开始真正喜欢上了数学课，而且那时的数学成绩在班上也比较优异。在很多同学看来，数学是一门很枯燥的课程，很多老师的数学课也上得很乏味。而王老师的数学课，上得很有意思，他常能用极其生动的语言把数学课讲得绘声绘色、引人入胜，条理性和逻辑性极强，让学生听得明明白白。若是有学生哪里没听懂，他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全体同学重新讲一下，直到大家听懂为止。他对教学工作的认真态度和耐心程度，直到二十多年后依然令我们班上的同学们敬佩和赞赏不已。迄今，我一直认为，在我遇到的所有数学老师中，王佑民老师的课上的是最精彩的。

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，老师对学生的管理是很严厉的，打骂、体罚现象是很普遍的，这在无形之中也愈加激发了师生之间的心理矛盾。但在我的印象中，王佑民老师在担任我们班主任期间，从来没有打骂和体罚过任何一个学生。他的心肠、性格，就像他的容貌一样，一直是那样的慈善仁和，但有时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。他对学生的管理首先是基于自己的人格魅力，也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的方式和方法，所以总能让同学们心服口服，大家也都很尊敬他，没有哪个学生敢当面冒犯他、顶撞他。他在学生心目中有着很高的威信，在同级教师队伍中也有着很高的威望。时隔三十年后，我才知道这样一件事情：在他担任我们班班主任那年，全校向市上推荐教师管理先进，他事先就推让说自己年纪大了，不想参与评选，把机会留给年轻教师，可最后全校的十二个教学组所有教师全票推选了他，他最后获得了市上的表彰奖励。王老师的这种仁厚长者的风度，在那个年代还真是少见呢！

有一件事我至今记忆犹新。那是初一第二学期，大概是在夏忙假过后，有好几天都没见到王佑民老师，他的数学课由另一位年轻的老师代上。几天后，我们才从英语老师马秋娥那里得知，王老师病了，住进了医院。王老师因病请假的那段时间，班上的同学都很想念他。我也很想念王老师，天天盼望着王老师尽快康复，回到我们身边来。大概半个月后，王老师出院了，他终于又站在了我们班的讲台上。那一刻，我和同学们都开心极了！其实，王老师的身体并未完全康复就出院的。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，他从医院出来后，有段时间上课，一直鼻孔里总塞着纸球或粉笔，大概是为了阻滞鼻血的流出吧？那时的我，很单纯，只知道王老师病着，却从来没敢私下问过他患的什么病，也没有去医院看望他，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愿他早早痊愈，像以前那样。

我许是受了父亲和哥哥的熏陶和影响，从上小学三年级以来一直就写字好，上初一后也是班上写字最好的学生。我正是因为有这个特长，所以就受到了老师的青睐和喜欢。在我们那一学年的老师中，王佑民老师是最偏爱我的。他认为我的钢笔字写得很漂亮，经常夸赞我，鼓励我，拿着我的作业在班上展览，上自习课时让我在黑板上给大家抄写习题，推荐我给学校刻写油印试题，每学期结束时让我帮他填写学生鉴定书。正是由于王老师的肯定，使我越来越爱写字，字也越写越好，以至于对书法的爱好一直坚持至今……

驹光如矢，岁月不居。从初一学业结束后，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王佑民老师，我时常会想起他，想起他给我们当班主任期间的那段学校生活，但我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联系上他。直到五年前，我才与他取得了联系，并有了后面的几次交往。

2018年元旦那天，我在我们绛帐初中一（4）班的微信群在里意外地看到了马元同学，这让我非常惊喜，因为马同学是王佑民老师的外孙，通过他一定能获知王老师的信息。于是，我便私加了他。通过与他聊天，我才得知恩师仍然健在于世，那一刻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。我遂问他要来王老师的电话，然后立即拨通了过去。电话一通，我一开口就直接给王老师拜年。他先是一愣，觉得我声音陌生，忙问我是谁。我先说我是他的学生，然后才报上了姓名。王老师听罢，激动不已，说他记得我，也能想起我当年的样貌行状；他还说，没想到我依然记得他。我说，老师待我那么好，我咋能忘了呢！王老师询问了我的生活与工作情况，一再叮嘱我要好好做人，好好工作，保重身体，重视并加强对子女的教育。我从电话中得知，他现在居住在扶风县城新区，已经八十五岁了，但身体康健，心中甚喜。王老师最后说，待春暖花开时节，他来西安看望外孙马元时一定约我相见。我说，年前回老家后，我一定去县上拜望他。

到了春节假期，我从西安回到扶风之后专门上了一趟县城，带着礼品去拜望王佑民老师。王老师在他住的那个小区门口一直等了我十几分钟。见到他的那一刻，看着他那熟悉的已然苍老的面容，久久地握着他宽厚绵软的手掌，我的心激动不已……他拉着我的手，把我带到了他的家里。坐在他家的客厅，他给我倒茶发烟，慢声和气地和我聊了一个多小时。他还特别提到一件往事：有一次月考，我的数学考试成绩比以前下降了很多。那天，他正上着数学课，我父亲正好到学校里给我缴粮，王老师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我的父亲，便让他留步说话。下课后，王老师把我父亲引到了他的办公室，先把我夸了一番，然后说我最近学习退步了，让我父亲回去好好教育一下我，让我尽快把成绩赶上去……王老师讲完这个故事，问我还记得这事情吧。我说，当然记得了，我父亲生前曾多次给我到此事，他说你真是第一个很负责任的好老师……

大概过了一年多，王佑民老师给我打来电话，说他外孙马元的老家姜嫄村快要过庙会了，想邀请我到时候过去逛逛，那个庙会很大，有社火演出和祭祀活动，很热闹。可到姜嫄村庙会的时候，我却因为工作忙，没有时间过去，一直心存遗憾。

后来，我几乎每逢节日，总要给王佑民老师打问候电话。前几年，王老师在电话中说，他这些年多数时间住在杨凌，欢迎我过来玩。于是，我就到杨凌看望了他两次。在第二次去杨凌看望他时，我们聊了很多。我从谈话中才得知了王老师的大体生平：他生于1935年10月，是扶风县天度镇齐横王村人，少年时和牟富生、白清桢一起还搞过地下革命工作；早年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机械类专业；后来为了响应国家号召，拖家带口去新疆支教了六年，1989年回到陕西，在扶风多个中学任教……

王佑民老师是个老牌大学生，在新疆和陕西两地从事过多年的教育工作，培养了不少学生。他在其他学校教书的经历和情况，我知之甚少，但就我们那一级初一学生的教育来看，他对教育工作是认真的、用心的，也是付出了极大心血的。我翻遍了扶风教育部门出版的志书，却从中没有找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。但这不要紧，当年我们那个班的同学，大家都一致认为他是个非常称职的难得的仁厚之师。

图：作者：刘省平

作者简介：刘省平，生于1979年，陕西扶风人，现居西安。文化策划人、青年作家。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、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、陕西文学创作研究会理事、陕西省青年书法家协会会员。曾担任《渭河文化》特邀编辑。在《少年月刊》《中国文学》《黄河文学》《西北文学》《秦岭文学》《华夏散文》《陕西农村报》《陕西工人报》《文化艺术报》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；已出版散文集《梦回乡关》、旅行随笔集《西路行吟》；策划和主编《西府散文选》《当代扶风作家散文选》两部地方文集；荣获陕西省水利厅和渭河水文化研究会联合主办的“美丽的渭河”水文化主题征文活动二等奖、第二届中国散文佳作奖评选活动二等奖、七天网美文大赛第三季一等奖、第一届西北有高楼征文大赛诗词组主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