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《父亲的小钢灶》

父亲的小钢灶

作者：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张滩高级中学   罗长城

数日前，我与妻子一同回了一趟老家。寒冬的农村，苍寥的天空下，几座小山丘安详地静卧着，农家屋舍星星点点地散布其中。我的老家坐落在公路旁的集镇上。回到家时，发现哥哥正在修缮屋子，几名工人正在忙碌地涂刷墙面。在一个储物间的角落，我惊奇地发现了父亲遗留下来的一个小钢灶。它斜倚着墙角，宛如一个饱经风霜的小圆坛，锈迹斑驳，感觉只要轻轻一碰，便会支离破碎。虽然如今它已残破不堪，然而在我童年的记忆中，这个小钢灶却是如若珍宝。

在我和哥哥读书的童年时，我们住在父亲开设的药铺里，那个药铺也是一个经销店。三间土房子，下雨时屋顶雨水淋漓，大风来时整个房屋仿佛成了个大风箱。父亲经常外出行医，大部分时间都由哥哥为我们做饭。由于药铺这里与家相隔十几里之远，没有自家的柴林供柴禾使用，只能用石炭炉来做饭。因燃料添加不及时或者火眼调小了，火炉熄灭是常有的事。这时候，小钢灶就派上了用场，我们将包装箱粗壳纸撕碎，四处寻觅些柴草作为燃料，烧锅开水，下入挂面，添入蔬菜，调入油盐等调料，这样一顿饭也就解决了。

还记得有一个寒冷的冬天，北风呼啸，父亲外出行医，到了天黑还未归来。我和哥哥不小心忘记带钥匙，进不了家门。最初我们把书包藏在屋后的阳沟边，就在公社附近游荡。但天渐渐变得寒冷，夜幕也渐渐降临，使我们陷入恐慌之中。我们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，情绪也逐渐失控，只得无奈地躲在别人家秸秆垄子里。在漆黑、恐惧和饥饿时刻，父亲最终回到了家，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，说是给我们买的鸡蛋。他进屋后，给我们灌了两个装满热水的玻璃瓶，让我们暖手。父亲询问我们想吃什么，我们都说想吃拌汤。因为制作简单迅速，也能暖和身子。父亲笑着说：“我来做‘抄鸡脑阔’给你们吃。”我们好奇地问：“什么是‘抄鸡脑阔’？”父亲解释说，它和拌汤类似，却更好吃。“我来做，你们看着，等我做好了，你们就知道了。”多年以后，通过阅读书籍和观看网络视频，我才明白父亲所说的“抄鸡脑阔”，在某些地方称之为疙瘩汤。

父亲说，做“抄鸡脑阔”时，火要猛，用石炭炉煮出来的味道不好。于是哥哥和我支起小钢灶，架上铁锅，生起了火。哥哥负责添柴火（用火钳夹柴禾送入灶膛），我则在一旁用硬纸片向灶内扇风，以增大火势。父亲把洗净的青菜和菠菜切成段，稍作翻炒，就加入水，盖上锅盖，等待水翻滚。这工夫，父亲舀出一碗面粉，倒入盆中，加入清水和鸡蛋，用筷子搅拌，调成稠稀适中的面糊。当锅里的水翻滚时，父亲用筷子抄起面糊一点一点地放入锅中煮。不大一会儿，一锅青菜疙瘩汤便做好了。出锅前，父亲撒上一把蒜苗丝，顿时香气四溢。疙瘩汤口感细腻光滑，柔和鲜嫩。几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进入肚中后，全身都暖乎乎的。三十多年过去了，尽管后来品尝过一些美味佳肴，但我始终觉得那晚父亲做的疙瘩汤是最美味的。

如今竟然又见到父亲的小钢灶，它虽然已经破损，但在我的内心深处，它却是一份永恒的寄托和温暖。父亲离开我们几年了，他的音容笑貌却宛若就在昨日，时常浮现在我脑海，在父亲身上我学会了很多。步入不惑之年的我，历经生活的诸多风雨，也筑起了自己的幸福小巢。我知道，我现在该做一些什么。